网罗热点岁末年初，沸沸扬扬的郭敬明、于正道歉事件再次引来社会各界对抄袭的口诛笔伐。在自媒体行业，以移花接木“著称”的“洗稿”同样饱受诟病，通过简单地增词删句、同义替换，炮制出的稿件与原作如出一辙。1月上旬，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庭长成文娟披露了一桩“洗稿”案件，为自媒体从业者敲响了警钟。“洗稿”行为大行其道的背后有何利益链？怎样维护原创者的权益，避免“劣币驱逐良币”？1月初，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机器上阵“智能”改写摇身一变成“爆款”
记者上网输入关键词“洗稿”“伪原创”进行搜索，立即出现4000多万条相关记录。记者在一家号称“AI编辑、智能原创”的网站内看到，几乎所有的文章都可以通过他们的“妙手”改头换面获得“重生”。客服告诉记者，他们绝非简单的伪原创，而是帮助用户实现SEO（搜索引擎优化）智能原创的工具，输入文本便可一键重写。这款工具拥有10亿级语料大数据库，AI赋能灵活调整内容。“我们可直接提取文本核心词，达到快捷创作的目的，文章能在保证原创度的基础上被百度等平台完整收录。”同时，客服介绍，这款在线工具还能通过超强的词句智能运算，分析文章通顺性，避免出现错别字和前后语句不连贯的情况。记者发现，该网站所谓的“智能原创”已经无孔不入。用户只需在任意网页选择具体词句，即可获取重写。更令人惊愕的是，用户还可以根据需要选择不同的改写模型，如文风流畅型、谨慎句式型、粗犷句式型等。如此“人性化”的服务自然价格不菲，用户需成为SVIP以上级别会员才可体验，这意味着一年需支付699元会员费，但依然引得大批自媒体人趋之若鹜，披着原创的外衣大肆骗取流量。此外，“洗稿”商家还将市场瞄准电脑软件。记者下载了一款自称“洗稿神器”的软件“洗稿机器人”，能采用独家算法抓取全网阅读量高的内容，把文字打散重组，并巧妙避开由机器判定的审查，生产出符合平台标准的“原创稿件”；还能进行近义词替换，实现60秒高效产文。记者随机敲入一段文字，通过近义词替换功能快速完成了稿件输出，对比原始文字，“简单”替换为“简略”、“眼睛”替换为“双眼”、“工作”替换为“任务”，以此规避平台的原创审查。它的自定义词库还可以让用户按照使用习惯自主转换，这无疑为抄袭者提供了不劳而获的温床，为无耻的剽窃行径大开绿灯。
社群催生职业写手原创作者很受伤
无独有偶，另一条隐秘的生产链也渐渐浮出水面——人工“洗稿”，“机器+人工”双轨运行，以应对更复杂、更灵活的成文要求，弥补机器改写的粗陋和生涩。QQ群便是人工“洗稿”的重要“基地”之一。为了逃避平台管制，这些QQ群不以“洗稿”“伪原创”等敏感词汇命名，取而代之以“写手”“降重”等含糊字眼，以正规写作为名大行侵权之实。记者进入一个名为“写手代写降重”的QQ群，立即引来数个“洗稿”商家主动请求加为好友，纷纷询问是否需要改写公众号爆款推文。记者随即咨询了其中一位中介，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以一篇2000多字的文章为例，通顺流畅且基本没有改动痕迹的“伪原创”稿件仅需几个小时便可出炉，价格划算只需66元，能顺利通过平台的原创度校验。在豆瓣，以“洗稿”为主营业务的小组不胜枚举，其承接范围涵盖了娱乐、历史、游戏、电商等各个领域，经其修改后的文章除被发布在今日头条、微信公众号等自媒体平台外，甚至还登上某些专业期刊，在“学术”光环的笼罩下招摇撞骗。发帖者通常会对字数、稿费、原创度等提出具体明确的要求，有意代写者可与发帖者进行私聊确认，完成线上交易。在众多的“洗稿帖”中，不乏招募兼职写手的帖文，这些帖文极尽诱惑之词，为求职者编织了“钱多活少”的美梦，薪酬从每篇几十元至上万元不等，工资可日结、月结或篇结。由此可见，业内对流量的追逐与焦虑与日俱增，这支“洗稿”大军忙于疯狂扩充自己的代写队伍，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络正在缓缓铺开。豆瓣网友“leslie”讲述了自己的“加精贴”被国内某知名医美公众号“洗稿”的经历，该公众号刊发的文章与原帖如出一辙，甚至图片都丝毫未差，还不以为耻地加注了“原创”声明。他主动与对方工作人员联系无果后，向微信平台发起投诉，最终，该公众号负责人向原作者道歉并支付了稿费。
法律监管全面出击强力纠偏“洗稿”乱象
需要承认的是，类似“leslie”这样维权成功的案例实属幸运，大多数原创者却面临着投诉无门的现实困境，发现难、举证难、认定难，多重因素的羁绊使得这颗行业“毒瘤”迟迟未能摘除。针对行业内这一公开的秘密，太原市新媒体协会会长范炜表示，低成本和利益驱使是导致“洗稿”之风盛行的主要原因。一方面，在自媒体圈内，一个编辑同时运营五六个账号的现象是司空见惯的，而真正优质的原创稿件需要投入极大的人力物力，这些编辑们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精力从事创作，只能用同义词更换、语序转换、增删非关键词语等低成本手法生产内容。另一方面，阅读量是平台考核广告绩效的重要标准，各公众号通过植入广告获取分成收入的方式实现流量变现，收入与阅读量成正比。真金白银的补贴让利欲熏心者投机取巧，剽窃他人的智力成果。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刘兴亮认为，还有一部分“洗稿”属于公关行为，是企业为宣传自己或者抹黑打击竞争对手，需要大批量发布文章所采取的手段。尽管众平台不遗余力地鼓励原创、抵制抄袭，但在金钱的驱使下，“搬运工们”仍旧大打“擦边球”，找漏洞、钻空子，向流量和利益低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将于今年6月1日实施，提出了“提高法定赔偿额”和“惩罚性赔偿制度”，将法定赔偿数额的上限从50万元提高到500万元，并设定下限500元。对此，山西律师协会信息网络与电子商务业务委员会主任迟菲表示，这充分凸显了惩罚性赔偿的“惩罚”功能，必将极大地震慑抄袭者的嚣张气焰。“网络上发表的内容均有第三方平台记录时间，作品的先后发表顺序一目了然，这可以作为认定‘洗稿’的强有力证据。”迟菲认为，此次修订为整治“洗稿”等侵权行为提供了法律依据，执法的可操作性增强，有利于扭转现阶段侵权纠纷频发但赔偿金额少的局面，推动全社会形成尊重版权、尊重原创的氛围。“希望执法部门能以此为契机，加大对网络平台侵犯著作权的惩治力度，不再让原创者徒叹奈何。”在握紧法律准绳的同时还需多管齐下。范炜发出呼吁，“行业自律是破除‘洗稿’顽疾的关键所在。”他鼓励自媒体人积极原创，如果使用他人作品需标明出处。刘兴亮认为，各大平台应通过AI等技术手段进行甄别，对于隐蔽性较强的、机器难以辨别的稿件，则应加入人为识别，如微信公众号对此专门成立了委员会，由专业团队判断“真伪”。同时，要进一步畅通举报渠道，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让投机钻营者无处可藏。总之，要实施更严厉的处罚，毫不留情地对“洗稿”行为予以重创，一旦发现，轻则删除文章、重则封号，不断为行业注入正气清风。
本报记者郭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