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时，一到春天，我们就会呼朋引伴，到野外去看山花，听鸟鸣，闻花香，折翠柳，尽情享受春天的盛宴，也许你想不到，那时候召集伙伴的方式是口哨。放学后，十字路口一声响亮的哨声，伙伴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结伴到村外冈坡上去割猪草，挖野菜。夜幕降临，哨声又成了收工的标志，我们会高高兴兴地吹着口哨回家。口哨，古时候称“啸”。《集韵》解释：“啸，吹气之歌。”是人类早期听觉表意独特的表现形式，就是一种歌吟方式，它不承担切实的内容，不遵守既定的格式，只是随心所欲地吐露出一派风格，一腔心曲，因此特别适合抒发自己的内心情感。从历史发展角度看，在古代社会，生产力极其低下，先民猎取食物非常困难，为了猎取更多食物，便模仿各类动物的声音以及自然界中的各种声音，有时还运用它作为信号工具来传达信息，这就产生了“啸”。文化留存的有《晋书》中成公绥所作的《啸赋》，南京西善桥出土古代啸的图形资料，河南辉县百泉苏门山上有孙登啸台。关于啸的趣闻很多。历史上魏晋时期啸颇为盛行。晋代名士、竹林七贤的领袖之一阮籍名气很大，啸能传百步远，且演奏水平高，一时名士争相慕习，蔚然成风。那时不但有名士学习，妇女孩童也是争相学习。据资料记载：大将军司马昭闻知孙登所为，派阮籍前去拜访，阮籍与孙登探讨老庄学说及气功之术，孙登一言不发。阮籍无奈，长啸而返，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山上传来悠长的声音，如同数支乐队在鼓吹，山林溪谷中也传来回音，这是孙登以啸应和，阮籍遂记其啸声章法，作《苏门啸旨》。据《云溪友议》卷三记载，唐朝时，有一个身犯重罪的囚犯应该被判死刑，在被太守审判定罪之时，他自称曾经学过口哨，于是，太守下令宽缓他身上的枷锁，让他自由地发啸。其清啸之声响彻云汉。太守被感动了，因而去其械梏，并赦免他的罪过。《晋书》记载：晋阳曾经被胡兵包围，城中粮草奇缺，刘琨在月光下登上城楼吹啸，半夜奏胡笳，胡兵开始思乡，弃城而走。纠纠胡兵粗俗无理，与细腻缠绵的情思风马牛不相及，而刘琨的月夜登楼清啸却使之愀然动容，凄然长叹，最后弃围而走。啸的艺术魅力唤起了胡兵的良知，他们放下了屠刀，使刘琨所在的城池得以解围。从小生活在农村，呼朋唤友少不了口哨声，多年来，我对口哨声感到特别亲切。我想，在过去的岁月里，先民为了生存，四肢强健，五官聪敏，“千里眼、顺风耳”都是有的。随着科技进步，电子产品的普及，我们的视力和听力有所下降，“动口”机会也变少了，口哨这种艺术，也有逐步淡出我们生活、退出历史舞台的迹象，我担心，口哨艺术会不会缺少传承，从而远离我们而去，绝迹江湖。口哨，曾烙进我童年的记忆。我希望我们对口哨艺术加以保护，让我们的后人，还能感受激越悠扬的口哨声。

□郭俊良